|
爷爷嗜酒，但家贫，没喝过啥好酒，平时只喝村里人称之“一毛烧 ”的 ，那是一种最便宜的散装酒，入口苦辣难咽 。
父亲读中学后，供读书的开支压得爷爷奶奶喘不过气，奶奶想来想去，最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爷爷戒酒。谁知，爷爷闻听却火了，吼道：“戒个屁呀！就喝个‘一毛烧’， 能费几个钱！”
奶奶见爷爷蛮横的样子，委屈得流着泪和爷爷吵闹起来，惊动了不少乡亲们跑来劝架。爷爷觉得很丢面子，指着奶奶骂：“娘的，你想管俺喝酒？癞蛤蟆打哈欠，口气不小，俺就不戒酒！”
后来，爷爷果真没戒酒。喝酒时，还故意把嘴叭哒得山响。奶奶气得恨恨的，在心里暗骂，喝、喝，咋不和喝死你呀！无奈，奶奶只得把平时的其它开支抠得更紧些。 但奶奶仍不甘心，仍想让爷爷戒酒。
一天吃饭时，爷爷又喝酒，奶奶突然说：“你喝，以后俺也喝！俺在娘家做闺女时，也会喝酒，半斤八两，脸不红心不跳！”
爷爷笑笑，嘴一撇：“中啊，俺自己喝正觉没意思哩！ ”
奶奶咬咬牙，掂着个空瓶气呼呼地出去了。回来时，果真打了半瓶酒，往爷爷对面一坐，硬硬地说：“你自己喝不是没意思吗？中，以后俺天天陪你喝！”
奶奶倒了一杯，一仰脖就喝了下去。爷爷愣了。爷爷没想到奶奶真的会这样做。爷爷忙陪了笑脸，挺尴尬地说：“你个娘们儿家，喝啥酒呀！”
“你们爷们儿能喝，俺娘们儿家咋就不能喝？！”奶奶驳斥道，哼了声鼻子，仰脖又喝了一杯。 从此，奶奶也天天喝起酒来。
奶奶果真好酒量，半斤酒下肚，真的脸不红心不跳，惊得爷爷眼神直直的，骂：“娘的，比俺还酒鬼！”
奶奶竟也养成了嗜酒的毛病，见爷爷喝酒，她也眼馋得吃不下饭。但爷爷的酒，爷爷从不让奶奶喝，于是，奶奶只有自己打酒喝。不过，奶奶的酒，奶奶也不让爷爷喝，奶奶对爷爷同样以牙还牙：“想喝，自己打去！”
就这样，奶奶陪爷爷一直喝到父亲大学毕业。
父亲毕业这年，爷爷死于癌症。
死前，颤抖着一双枯柴似的手，拉着奶奶，仍乞求：“他娘，给俺在棺材里放几瓶酒… … ”
“ 你！到阴间还要喝酒？”奶奶瞧着奄奄一息的爷爷，既恨又伤心，“俺喝了十年白水，到底也没治住你喝酒的毛病 ！”
奶奶悻悻地甩掉了爷爷的手，把脸扭到了一边，抹起了眼泪 。
“你，喝了十年白水？”爷爷顿时心颤了一下，眼里蓦地流出两串酸泪，苦笑了一下，“憨呀！其实，俺戒酒十年了。俺怕别人笑俺怕老婆 ，就在瓶里偷装了白水……”
什么？爷爷也喝了十年白水？ 奶奶傻了。扭过脸，怔怔地瞅了爷爷好一阵子，突然一抖一抖地伸出手，猛地把爷爷的头搂在了怀里，泪流满面地叫了一声：“他爹——” |
